磐鸢啾啾啾

灵台无计逃神矢,风雨如磐黯古鸢。

【瑞金】冒渎

首章指路:《蛛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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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指路:《虫笛》←瑞金正篇

是《浊滥》的后续,感谢 @蚀殇 太太的评论和支持给我提供后续灵感。

内个,悄咪咪说一句如果觉得本文情节转换过于突兀就看看前文叭,手机端做不了合集等国庆回家再说qaq

6000+一发完,仍然微科幻。

促狭管:杜撰的概念,就是个能力增幅器。

高维时间:平面状发散,具有多方向可逆性。

后文收紧节奏较快,如有描写太过仓促欢迎提出再做后续修改。


  靠海的凹凸城,清晨的风中混有海盐特有的咸香,典型的亚热带气候让这里在日出多时仍保持宜人的清凉。不知名的海鸟穿行在绿化颇多的水泥建筑之间,呦呦鸣声并不吵人,却反而十分舒心。它们并不怕人,随自己喜欢停在能看得见海的房子上,伫立的电线杆边缘,或者开着的窗户旁。

  格瑞从睡梦中醒来,轻微的凉意让他略微感到不适地蹙了蹙眉。他轻手轻脚掀开被子,光脚踩在房间里软乎乎的地毯上——贡献这黄绿相间奇特品味的主人此刻仍抱着被子话梦周公。格瑞把他脖子边的被子掖好,下床想把百叶窗关小一点,停在窗上的海鸟啾啾几声,各自飞走了。

  没有任务的周六,一如任何一个休息日一般宁静祥和。储物柜里有现成的食材,厨房里有准备好的早餐,冰箱里,提前一晚冰镇好的饮料拿出来时很悠然地冒着白汽。 格瑞切了两片面包,涂上炼乳就着牛奶咬了一大口。他莫名觉得不等金起床自己偷吃早餐的行为很可笑,反正没人看见,他就垂下眼,花零点五秒笑了一下。

  已经挺久了,大概三个月吧。自己和金享受着收入不菲却轻松随性的工作,住在靠海的公寓楼里,环境清静整洁不冗余不拥挤。躺在床上听金讲经历的故事,规律性地睡去和醒来。在平淡无奇的日常中掺杂一些猝不及防的小确幸,不期而遇的小惊喜,这已经足够幸福了,格瑞这么认为。

  他爱着他,格瑞知道,金也知道。

  稍微宽恕一下发小因为赖床而错过共进早餐的机会,格瑞走进厨房拎出两块烤的滋滋响的面包,荷包蛋刚刚成型还是溏心,夹在面包中间狠狠一口,在这休憩的日子里往日的匆忙工作早餐也能吃出幸福感。

  解决完最后一口,格瑞听到背后拖鞋的声音,他撕了一张纸擦擦手,“起来了?”

  “嗯……早啊格瑞。”打着哈欠揉着眼睛,金一副没睡足的样子。

  “没睡好?”

  “没有啦……就是,周末懒得起来,哈嗯嗯……好舒服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走到盥洗室糊弄两下,金坐在了餐桌前开始他的早餐。

  “不舒服要及时说。”停了一会儿,格瑞站起来拿衣架上的外套,“以后睡觉窗户要关好。”

  “格瑞要出去吗?”端着盘子走进厨房,金回头这么问。

  “去趟图书馆再到处转转吧,你累就别跟来了。”格瑞穿着衣服,“我也不知道去哪。”

  尽管说一个地点让金知道好会和也是个不错的计划,但自己不管到哪里金总能预知未来般猜到,定时考验一下发小默契,格瑞觉得这也挺好。

  “那我走了。”

  “再见啦格瑞。”

  门关上,金发人垂下摇晃着的手,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若有所思。他捂住心脏的位置缓缓蹲下,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情,似乎由于极度疼痛,俊俏的五官扭曲着,他没发出任何声音,冷汗簌簌而下,眼泪不可控地从眼眶中流出,伸手胡乱抹着,不能洇到地毯上,格瑞会发现的。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全身的骨头在百分之一秒内似乎被碾碎再重塑一万次,他倒在地上,无声的哀嚎着。

  对不起,格瑞。我真的好痛苦,但是这不能让你知道。死也不能。

  ......

  买一杯饮料,带一本书,走到随便一个车站坐随便一趟车,最后一排靠窗位置插上耳机循环一首歌。当云层遮住太阳,其他乘客都下车,在某条没人的街闲逛,或者坐在长椅上小憩。

  格瑞是这么想的,他看着车驶向一条叫不出名字的路,路上行人熙熙攘攘看上去是主干道。他暗自诧异自己不知有这么繁华的地段——也许金该是知道的吧。

  车停住了,格瑞想问问司机这是哪里,他离开座位扶着前排座椅走上前去。

  他停住了脚步,因为车上除了他没有一个人。

  字面意义上的空无一人——连司机也没有。

  他感到诧异和毛骨悚然,幸好车门开着,快步走下车门,他拉住一个行人,想询问这是哪里。行人木然地转过头看着格瑞,没有回答,没有表情。格瑞感觉到又一个人转过身面对着他,然后是第三道目光,第十道,第五十道。

  街上的人全都盯着他,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这是?

  后退两步,他双腿微屈摆出敌意的姿势,一只手熟练的背在背后。

  嗯?

  格瑞感到一种违和感,身为上班族的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摆出这种姿势——熟练,自然,那本该是久经沙场的战士基于临场的顶尖判断能力做出的姿势。可是为什么?

  他感觉到太阳穴突突跳着,脑内神经一跳一跳地疼,该死,为什么这个时候......背在背后的手掌里绿光闪了闪又消失了,他感觉一些异样的影像在脑中不可控地闪回——残阳,金黄,深黑,坟,拯救,毁灭......

  这都是什么?

  谁?

  谁是恶魔?

  他忍着头疼保持着姿势与人群对峙。可能过几个世纪——也可能是几秒,人群不约而同朝一个方向转身,缓缓向前走去。

  是在引导我去什么地方吗?格瑞摸出手机,想想又塞回去——可能有危险,先不要让金掺合进来。

  他下定决心,保持一个安全距离跟着人群前往未知的地方。

  ......

  扶着厕所干呕,心脏跳动的速度一会缓慢到接近停止,一会又快到似乎到爆裂。

  太难了,金的处境。

  保持常人状态不让骚动的恶魔力量迸发出来本来已经是一件难事,但金忽视了一点——这个世界中冥冥支配秩序的神只能被身为恶魔的自己控制,保持常人形态太久,神也在蠢蠢欲动。好想变回那个样子休息一会,可是现在才是自己本来的样子……好疼,可是不行,格瑞一定会讨厌那样的自己......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金色的发梢染上斑白,湛蓝清澈的双眼浮现肮脏的猩红,身后,浓黑不详的光......

  不行!

  他拼命使劲压抑下躁动的力量,口腔里的铁锈味越来越浓,再朝洗手池中吐一口,掺杂着红色的黑,不知道是什么......

  他扶着墙的手用力到指腹发白,挣扎着站起来,把乱七八糟的头发理好,再对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

  可是不行啊,就算再疼,和格瑞在一起,就这样简单的在一起,就超级幸福了。所以就这样吧,反正就疼一小会,等格瑞出门或者睡了,就好......

  下一个瞬间,金的笑容僵在脸上。格瑞,为什么他感觉不到格瑞的位置了?

  促狭管,遮蔽力场,神......

  屋内的家具无风自动,水杯摇晃几下倒在地上,水流了出来……

  格瑞!

  砰的一声响,金摔门而出。

  格瑞,你在哪?

  ......

  跟着人群穿过了六条街道,格瑞细细记忆着这些全然不识的建筑物,手机导航已经错乱到滑稽,格瑞干脆把它关掉,只是默默移动着脚步。然后他看见人群停下,训练有素地分成两队,为格瑞留出一条路。

  那是一片沙滩,前面是一望无际的海,潮静静地涨落,在阳光照射下温柔地缄默。

  可是困惑无法被消除:绑架邪教之类的说法太不合理,脑内的闪回越来越快速繁杂,是熟悉的名字,是陌生的场景。

  远房亲戚家的雷狮卡米尔两兄弟,大学时的同学嘉德罗斯,高中军训教官安迷修......可是他们为什么?

  他们都死了?

  指数级上升的记忆洪流让格瑞感到极度不适,他感到大脑在肿胀,要被数据撑爆,强制的填塞激发了恶心的感觉,他抿着嘴,铁青着脸走上前去。

  他走到两队人最前面,问离他最近的排头:“你们想干什么?”可那人并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格瑞一眼,只是注视着远方的海——他们所有人都是。

  前面有什么?格瑞捡起了一块石头向前扔去,在空中的石块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被什么东西挡住弹了回来。格瑞愕然,书还拿在手上——他干脆把书扔了出去,可是犹如顽固不化的,书也被弹了回来,掉到地上打开,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他走上前,伸手触摸,前面是一道无形的墙,发力猛锤,没有痛感,只是被弹开,就像是力的方向被强制改变一般。他突然想起,游戏里世界的边缘,如果没有系统漏洞,所有玩家都无法走出去......此时他在脑中的影像闪回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金色的光,黑色的光,怎么会......他很平静地右手虚握,不出所料的,绿光渐渐凝集成刀刃的形状,他知道这是他的烈斩。他紧握着刀看向人群,人群缓缓移动退去,只有一个男人仍驻足凝望远方,格瑞知道他必然与众不同——因为他脸上带着微笑。

  转过身对着格瑞,男人主动开了口:

  “我想我们需要谈谈,如你所见。”

  “我是这个世界的神。”

  ......

  促狭管可以通过逼仄效应大幅度放大管内人的力量,而当其达到阈值,格瑞会想起一切——这个世界的格瑞就是原本的格瑞,金捏造了一切,却不忍也不敢在自己的爱人身上加哪怕一丝一毫多余的要素——即便他知道格瑞想起一切的哪天迟早会来,他不知怎么面对,那双紫罗兰眸子中会有怎样的感情,愤怒,还是失望?可重要的是,遮蔽力场使管内一切事物对外呈黑箱状态,事态已经不可控,全能的神比平凡的金多算了一步。金可以操纵一切,神可以操纵除金和格瑞外的一切。

  金在城市中穿行,他不再抑制白发红眼身后的黑光,甚至无暇顾及自己惨白的脸色——他不是怕格瑞恢复记忆,他是怕格瑞受到伤害。

  他创造不出一个格瑞,只有他是唯一的,独一无二的,无可取代的。

  他闯过一个又一个街区,他看见木然的人群——此刻他们脸上都带着嘲讽的狞笑,他厌恶地撇撇嘴,挥挥手就让人群烟消云散。他冲破脆弱的力场,他看见了海边的格瑞和格瑞面前的男人。

   神带格瑞来了世界尽头。金听见男人微笑着开口:

   “我想我们需要谈谈,如你所见。”

   “我是这个世界的神。” 

   掌心的黑光凝结成剑,一念间投射而出。

   “不需要!”

   ......

   格瑞从未见过金这样嘶吼,声音中夹杂着恼怒,仇恨,还有一点点恐惧。他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金,或者说,与记忆闪回最后吻合的金——如此可以断定这些影像的真伪了。

   他什么都没做,目睹者眼前的男人被贯穿。可是男人似乎早料到一般,身体化为光点逐渐散去,笑容依在,男人的脸上多了点胜利的得意。

  “谈话结束了。”

  男人化成的光,分几股进入了格瑞身体里。而促狭管中的金,感到了眼前人庞大的能量波动。

  他又输了神一步。

  站在格瑞眼前,金的眼神有点躲闪,但最后下定决心一般,褪去腥红的蓝眼直视着略带阴霾的紫瞳——金在等着格瑞。

  “他真的是神对吧?”格瑞别过头,面对着海坐下,海浪的声音清晰可辨,可格瑞知道那是假的。

  “嗯。”习惯性想挨着格瑞坐下的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站在格瑞身后。

  “那金,你?”

  “恶魔。”金的声音中没有波澜,像是在向领导汇报工作。然后他听见格瑞叹了口气,手握烈斩站起来和自己拉开一段距离。

  “这世界。”格瑞用刀尖指了指海,“都是假的。”

  “那个真的世界,我们互相残杀,大家都死了!”金身后的黑光越来越浓,他激烈地反驳着。

  “我都记起来了。”事前无数次做好心理准备,但听到格瑞冷冷的声音,金还是觉得有利刃剜进心里,割开,捏碎。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是假的。”

  “绝对不是!”金向前踏了一步,“我只是想,想和格瑞在一起。照格瑞喜欢的样子布置这里......”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只是紧紧咬着下唇,强忍着自己爆发的情绪,微微低头看着脚底的沙子。

  烈斩刀尖微微戳进地面,格瑞的话里没有温度:“金,你没必要再保持这幅常人姿态了。”

  烈斩平举,绿光直冲天际,格瑞把它对准最亲爱的人:

  “世界无法容忍恣意妄为的恶魔。”

  “无法容忍......是啊。”

  黑光迸发,气势相比对面人有过之而无不及,金凄然一笑,须臾指尖箭头状利刃凝成,一战难免。

  “格瑞,来吧。”

  先发制人,金一脚踏出,直指眼前人要害。相隔甚远,格瑞能清晰看到,恶魔浑浊双眼中闪烁着的泪光,毫无技巧的战斗姿势,门户全开的心脏。

  他烈斩向前挥出。

  他箭头笔直刺入。

  格瑞,对不起,就算被你杀掉,我果然还是......

  离眼前人胸口存许,黑光消弭于无形,而自己的身体马上就要撞到刀尖上——纵使支配世界的恶魔,在促狭管内受到神力加持的剑刃攻击,一样无法幸免。

  我们的短暂幸福生活,终究还是被我自己毁掉了。

  对不起,可是格瑞:

  我爱你。

  闭上眼,刀刺穿皮肤的疼痛并不明显,接下来该是心脏贯穿失血死亡了。

  ......

  没有预期的疼痛,闭上眼控制不好距离,金一头撞进格瑞的怀里,下一刻,他感觉一只胳膊环上了自己的脖子。

   “你该早点告诉我,少受这几个月的罪。”

   “世界不宽恕。”

   “我能,笨蛋。”

   闭着的眼中泪滚滚而下,再睁开眼,格瑞从其中看到了真正的海,和海的蓝。

   “格瑞......”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时隔数月,金第一次感到不用压抑力量的快意。他任凭全身重量压在格瑞身上,而这一次,一如既往的,格瑞也没有躲开。

   神算尽了每一步,算错了金和格瑞根本不会动杀死对方的心思,不管对方是什么,不管事情是怎样,不管轮回多少次。

   当事人定下时,结局其实也定下了。

   虚假的海仍然在潮起潮落,已经是黄昏了。金靠着格瑞在石头上坐成一排。

   “我想我们还是要回去。”格瑞主动开口,同时明示自己并没有在为了什么事生气。

   “可是全毁了,回不去了……”金带着惭愧和委屈说。

   推推肩膀上的金发脑袋,格瑞屈起手指不轻不重敲了金一下:“笨蛋,你的力量呢?”

   “可是......”

   “方法其实你早就知道了。”

   “诶?”

   双目相对,紫色的眼睛在夕阳中映出海的微光。

   “高维时间不是笔直向前。”

   “我们总能找到最正确的选择。”

   ......

   回拨装置部署完毕,金靠在厨房门上,看格瑞做在这个世界最后一顿晚餐。

   一顿简单的家常菜,两人都没说什么话就吃完了,洗完的碗码齐在收纳盒里,二人坐在沙发上等待最后的传送。

   金突然感到有点困,他倒在格瑞大腿上,后者一只手盖住他的眼睛。

   “累了就睡会吧。”

   “嗯。” 

   格瑞想到坟内的场景,看着回拨装置发出的光逐渐填满房间,他不加掩饰地笑了出来,末了轻轻补上一句:

   “忘了说,金,我也爱你。”

   ......

  “小鬼头还不起床?说好今天的战略部署?”雷狮嚣张的声音和滋滋作响的静电环绕噪声把金拽出梦境摇篮,他眯着眼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格瑞腿上不知睡了多久,隐隐约约还有口水印的痕迹……

  “金,你醒啦?”

  “姐姐?”

  四目相对,精明干练打扮的秋满眼都是温柔,金环顾四周,卡米尔,嘉德罗斯,安迷修......

  “所以格瑞,我们下一步的计划?”敲了敲桌面,秋抬眼。

  拉过金旁边的椅子坐下,格瑞仍然如往常波澜不惊。

  “杀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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