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鸢啾啾啾

灵台无计逃神矢,风雨如磐黯古鸢。

【雷卡】继电

雷卡现代paro

开头结尾的原设只是衔接而已啦

失踪人口回归系列

终于还是没把工作拖到明年

其实是N久以前 @歸零。 的点文 作为鸽子我愿意铁锅炖自己

本来想写BE但是这新年将至太没人性了

                     

                        一.触敏

入冬的凹凸星,久违的,夜里有了些寒意。一堆篝火升起来,佩利面向火堆坐着,无视远处森林中此起彼伏猛兽的吟哦和低吼,忙不迭只顾取下滋滋冒油的烤鸡腿往嘴里塞——和帕洛斯一组执行海盗团日常的积分获取任务,这没什么好意外的,所有事情都按照军师的规划进行着,平静,有序,安全。

 

“哎,我说帕洛斯。”随意擦了擦油渍咂吧着嘴,佩利咧开嘴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雷狮老大好像对卡米尔很不错啊,你说为什么啊?”

 

被叫到名字的人正对着黑暗出神,听到声音偏了偏头:“小声点,太吵了。”沉吟半晌若有所思般,他玩弄着前者的金色长发勾起半边嘴角,“你这家伙,无意间说出了不得了的事情呢。”

 

“哎,真的吗真的吗?”就算知道这种事情和打架吃肉沾不上什么关系,但佩利还是来劲地跳起来,往帕洛斯旁边贴了贴,最后干脆蹲在他身旁。

 

“嗤,你是傻子吗,蹲着跟条狗似的。”撑着下巴对着跳动的火焰,帕洛斯喃喃自语着:“什么堂兄弟血缘关系,鬼才相信。按道理他不应该有这种情感才对,残忍无情的海盗……啧,还真挺费解的,患难情救命恩?我看也不像啊。”

 

“哎你说谁像狗呢?”无视金发人的大呼小叫,骗徒低眉——那种复杂的情感,根本藏不住呢,或者说,那人也没有藏的打算?

 

“有意思,以后再看看吧。”眯着眼笑起来,帕洛斯拍拍佩利的头,“乖乖吃你的鸡腿。”

.......

 

                            二.耦合

晨光徘徊了许久,在流连中终于不可逆地苍老了下去。云层很厚很低,密密叠叠压下来,几乎要把建筑群的楼顶浸润进去,那是看得见的寒冷,深蓝近乎灰,近乎黑,彼此参差蜻蜓点水般吻过一遍又一遍,模糊不清的边缘,内外的交界线上,明明暗暗错杂着,似有电光躁动涌流,光芒转瞬即逝。静下来听,去希冀去等待,任凭一颗心重重悬着,直到自己把绑着自己的,保护自己的绳子拉断,然后沉沉地坠落下去。没有声音——本该有的,闪电之后的雷鸣,但是很奇怪的,像是被阻止了般,被扼杀了般,被泯灭了般。怪异吗?本该提出异议的,本该大声质疑,询问,反驳,就算打破这宁静也在所不惜——耀眼的闪电撕裂长空,接踵而至的当是滚滚奔雷。然而世界沉默着,无言认同,潜移默化,低眉顺眼,相安无事——如此便对……便对吗?雨鬼鬼祟祟下下来,悄悄的,下了数小时就胆战心惊把自己收敛封闭起来,等地面渐渐干了,纵使阴云密布,还有人会记得有一场雨曾经来过吗——也许只有伞上的露珠能昭示存在的事实,那么也就只有伞记得那场无疾而终的雨。

 

雷狮醒的时候,室外的清冷已经蔓延进寝室了,略微活动过被自己压麻的手才后知后觉感到凉意,他闭着眼睛皱了皱眉,曲曲腿把暴露在被子外面的脚缩回去。手机上明晃晃的七点和早课提醒怎么看怎么让人烦心,像是为了宣泄起床气似的用被子把自己兜头裹成一团,而后又似想起了什么,他猛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看向下铺——卡米尔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来的,此时正愣愣地盯着墙上的海报发呆。他头发乱糟糟的,半边塌在头上半边又滑稽得翘起来,睡衣穿在他身上大得有些臃肿,毋宁说是睡袍更合适吧。雷狮轻轻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起床去上那该死的哲学理论课是没办法的事情——而不能让卡米尔一个人好好呆在寝室睡觉硬要拉着他一起去上课,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好在教授是个随和开明的人,就算看到显然不是大学生的卡米尔应该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他翻身踩着楼梯下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扶着栏杆保持平衡。

 

“起来啦?卡米尔,哎我拖鞋呢?”在床底下寻找浪迹天涯的拖鞋,雷狮抬头,卡米尔没理他,兀自呆呆地,看着墙上那幅宇宙战舰的海报。没来由的,雷狮觉得他似乎颤抖了一下,不过肯定是不因为冷。

 

“卡米尔!”

 

“啊,大哥……”像是突然被惊醒似的,卡米尔回过神,看向雷狮又马上低了低头,“抱歉……”

 

“没事,这是我大学寝室里,别害怕。”坐在他床边张开双臂把他环起来,下巴抵在他的头发上,房间里有点暗,看不清雷狮的表情。

 

“又做噩梦了?”

 

“嗯……大哥不用担心。”

 

“别想太多,洗漱下楼吃饭吧。”

 

“好……”

 

雷狮坐在卡米尔床沿穿鞋,后者走到阳台的水池边站定,手伸向放在台子上的洗漱杯——小一点,放着蓝色牙刷的那个。它几乎是全新的,看款式肯定不是最近购入,倒有点像是长久准备着一样。哗啦啦一阵水声,卡米尔把头从毛巾中抬起来,镜中的自己面色正常 ,眼睛里连血丝都少得可怜,头发是规矩到千篇一律的学生模样,如果硬要说有点个性的话,

额前的碎发和刘海位卑言轻地把自己与板寸区别开来,发梢微微的上扬,并不是什么烫染,只是自然卷而已。他盯着镜子中完美得不能再完美的优秀学生形象出了几秒的神,而后手脚麻利地把毛巾挂回架子上——让大哥久等是不对的,各种意义上来说。换好鞋走进来的时候雷狮已经整顿收拾完毕了,灌一壶水插到书包侧面,他打开门冲卡米尔招招手。

 

“大哥不束头巾吗?”戴好帽子,卡米尔的手伸向搭在床边的红围巾,想想还是放下了——这座城市整年也不会到戴围巾的温度。

 

“啊,边走边束吧,床上,帮我拿一下。”被这么提问的雷狮有点没想到,不过他很快笑了起来,单肩挎着包双手摆弄着头巾,他眼神示意卡米尔去摁电梯按钮。可能是单方面的,雷狮莫名觉得气氛活泼了一点,对此他有点开心,甚至哼上了一首曲子。

 

七点多的操场,三三两两赶去早课占座的学生匆匆走着,就算是入了冬,清晨海风带来的凛冽也只是短袖加一件外套的程度。目力所及之尽头山峦绵延着,年复一年,忠实地将严寒,酷热和别的什么禁足在红线以外。天空上隐隐约约还能看见月亮,足球场的草地沾染了一点露珠,踩上去沙沙地响。卡米尔就这样跟在雷狮后面步行着,他抬头向四周看一眼,除了唧唧我我的小情侣,男女学生大多数人一小团说笑着——这大概是所谓同寝室集体行动。他重新低头想了想,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自己被接来之前大哥一直是一个人住一间四人寝,那自己的到来多多少少还是能起到一点正面影响的——比如让喜动不喜静的大哥过得稍微不那么闷,还有叫醒时常睡过头的他上早课。想到这里卡米尔轻松了一点,虽然脸上没有表现什么,但步伐却实在得愈发轻快起来——这种事情只能被雷狮察觉到,如果雷狮不说,那世界上就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了。

 

教学楼入口,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卡米尔还是迟疑了一下,他一手扶着膝盖保持弓步的姿势抬头看向前面的雷狮:

 

“擅自进入您的课堂,真的没关系吗”

 

逆着人流停下来,雷狮回头看了看他的弟弟——在人流密集汇聚的地方停下来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就算其他学生碍于雷狮这一名号之如雷贯耳没有加以抱怨,但坦率来说还是挺挤的。于是他只沉默了一秒,高高抬起手轻拍了一下卡米尔戴着帽子的脑袋:

 

“说什么呢,走啦。”

 

经验和事实证明雷狮猜得没错,再细心的教授也很难注意几百号人的学院大课倒数几排是不是多出了一个人。于是相安无事地坐定,卡米尔拿出一本书自己看,而雷狮则把课本甩在桌上装装样子,撑着头盯着某个角落发呆或者干脆补补觉。丹尼尔,雷狮的哲学理论课老师兼班主任,明明是二十八九岁的年龄却具备着不输老年政治老师的催眠功力。温柔的声响频率也同样一成不变,平铺直述不疾不徐,加上一床被子的话很有利于放松身心。雷狮趴在桌上,放弃盯着那幅墙壁上的尼古拉特斯拉画像,转而把目光投向身边的卡米尔——他习惯很好,坐得笔直静静地看书,那是一本《周易》,对此雷狮没有太大的惊讶,反正卡米尔什么书都看,知识渊博得很,如果动真格的提起笔来写或者算点什么,一部分好吃懒做养成思维惰性的大学生还真未必比得过他。想到这他勾了勾唇,破天荒地把注意力聚焦到了他的老师丹尼尔身上。

 

“从很早开始我就在强调,请各位不要把哲学当成机械的文科和背诵。它是贯穿在人类社会和诸多学科中的,起理论指导作用的学科。譬如举个例子吧,你们熟知的相对论和量子力学,即使最学识渊博的教授也不得不承认这些自然科学发展到更高领域时与哲学的交叉,甚至数学也不例外,用你们的话说,这大概有点像……玄学?”这个时候课堂上传出零星哄笑和认同的声音,丹尼尔不拘泥于板书或者演示文稿,他的演讲技术很高超,这也是雷狮勉为其难保持不逃课优良考评的重要原因之一,认真听的话,还算有点意思。他翻了翻目录,果不其然这些并不是课本内容,而论有趣拔得头筹的往往就是这些。随便找了个顺眼的地方写下两行不太连贯的词语充当笔记,雷狮又听了会课,偏过头看看,卡米尔趴在桌上头枕着书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脸朝着雷狮的方向,他很安静,但眉眼间总有说不出的疲倦感。原来自己乖巧的弟弟也会上课睡觉啊,雷狮暗自腹诽一番,抽出书包侧面的水壶找一个能挡住教授视线的位置放好,尽可能放轻动作脱下外套给他披上,雷狮搓了搓手臂——还真有点冷。

 

某个瞬间他想摸出手机拍张卡米尔睡觉的照片,但作为学生的敏锐直觉告诉他这容易吸引丹尼尔的注意力,于是在心里嘲笑了一番自己孩子气的想法,雷狮挺了挺腰杆,瞟了一眼阶梯教室入口处的挂钟:

 

离下课还早,应该够卡米尔休息好一会。他这么想。 

 

                            三.熔断

“九三,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

 

关于《周易》精准与否,卡米尔从来不会断言,毕竟中国古代多门学科的智慧结晶,武断否定和盲目轻信都是肤浅的。所以姑且,卡米尔在最初阅读这本书的时候还是认真钻研了一番,尽管他没指望这些知识在以后的生活中真的起到什么未卜先知逢凶化吉的作用。

 

事实上“那”一天早些时候他就着摊在膝盖上的书给自己算了一卦,单纯为了试验或者说好玩,得到上面结果的时候稍稍有点不安——尽管是唯物主义者,不过基于恐惧是人类的初始情感,这,不可避免的吧。感到有些疲惫的他靠着阳台的玻璃门——即便偏安于偌大雷家中不引人注目的一隅,这里的条件也称得上优渥。秋冬交界的时节升了点温,暮光洒下来把人的脸颊暖出点绯红。这种季节很适合午睡,卡米尔关上书放在桌上,调整了一个较为舒服的位置。屋里很静,理论上这个时间他应该和雷狮共处一室做着什么,但基于步入大学的大哥日趋忙碌,即便是归家的假期奔走于城市各处也是难以避免的事情。这实在不值得抱怨,当然卡米尔也不会抱怨自己的大哥,唯一的,从好的方面想,就是没有他人会再来注意自己,这一觉可以由着性子睡到自己喜欢的时间点。卡米尔这么计划着,他也打算这么做。

 

如果《周易》卜算的结果不在错误的时间彰显它的正确,卡米尔应该能如愿的。从另一个角度说,暮色是很美,但是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日薄西山。

 

门被蛮不讲理地大力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砰的声响,放在桌子边缘的书抽身坠落后后发制人给卡米尔跃迁至极度紧张的神经再来一记重击。不是那个常常挑起争端的雷家长子,带路的只不过是一个比卡米尔还微不足道的,连名字都难以被记得的家丁而已——也恰恰正是这一事实昭示着危险,瑟缩在羽翼之中的私生子一旦暴露在强权的天宇下便显得如此不堪一击。悄无声息被根除,小角色的退场本就不该掀起什么波澜,以至于以后雷狮想要追查,真相也只会泯于人海最终不了了之。跟在带路者身后还有五六个人,其中几个凭其朴素的外表一眼就能确定外乡庄稼人的身份,剩余的一身白大褂戴着口罩——面对他们就算没有疾病生活作息良好也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并不是所有白大褂都是天使,葬礼上丧服的白代表的就是死亡。卡米尔站起来,脚跟唐突地撞到地上精装书的边缘疼得他缩了一下,面对一言不发逼近的几个壮汉,人类本能毫不迟疑压倒了理智。他挣扎着大吼,抓挠或撕咬,意图甩脱那一双双紧扣自己的手。被步步紧逼堵到墙角,他抄起地上的精装书做着无差别攻击,他哑着嗓子拼命喊出雷狮的名字,喊他的大哥,不知谁的一拳砸在他下巴上,卡米尔倒地上后马上翻滚着以躲避从四面八方到来的踢打。壮汉们仍旧沉默,偶尔被卡米尔踢中的人可能低低骂一声,与其说他们像黑社会欺凌毋宁讲他们犹如在对待自家饲养的不听话的猪猡——殴打,绑好,送到屠宰场换回大把的钞票。雷家的家丁在一旁冷眼看着,白大褂们则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对眼前的暴行似乎习以为常,他们一直静静站着直到卡米尔被一边一人架着带到面前,小孩低垂着头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嘴角被磕开不浅的一道口子,血滴下来在地毯上洇出不引人注目的一小滩,家丁随便扫了两眼挥挥手示意带走,转头皱着眉小声抱怨:

 

“怎么搞得鸡飞狗跳的,大少爷知道了又要怪罪。”

 

领头的大汉露出了农家人特有的那种憨厚朴实的微笑,像是在表达歉意:

 

“我们带要矫正的娃娃走都是这样,没办法,犟嘛。”

 

最后一点余晖泯灭在群山之后,是晚饭时间了。

 

在那之后卡米尔的一段记忆都很模糊,只记得拥挤超载的面包车,密闭空间里的汗臭,挥之不去的虫豸营营和按时按量的冷馒头。车上的人总是用听不懂的方言低低地交谈,卡米尔完全无法理解,未知的命运让他惶恐,离开了雷狮更让他不知所措,他只能瑟缩着,瑟缩在后座的一角,闭着眼睛,像待宰的牲畜。这种状态持续了大约两天,在面包车停稳车门打开时,卡米尔听懂了身边汉子的一句感叹:

 

“走偏的娃娃来这里居然没反抗,你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哩。”

 

不明所以的卡米尔被拽着来到车外,他眯了眯眼睛,正午的太阳很刺眼,把高高悬挂着的“二院网戒中心”牌匾照成金红色。卡米尔搜寻记忆,似乎在电视台某款栏目听过这个名字,但当时大哥嗤之以鼻嘲讽着什么快速换了台,所以也没有太多的印象——没有把自己送到精神病院确实超乎卡米尔的预料,但他凝视着眼前静静伫立的建筑,莫名联想到一个地方:

 

奥斯维辛集中营。

 

之后的记忆开始出现闪烁,跳跃和断层,重重叠叠像是突兀切割的剖面,缠绕着一圈一圈的纹路,其中充斥着嘈杂,疼痛,掌声,低语。种种事实明灭着像是躲在高功率聚光等后面看不清楚,声浪高低起伏,推搡着卡米尔迫使他在记忆流中朝某个方向前进,压强汹涌而来,挤压得人喘不过气。头很不妙地刺痛着,太阳穴一跳一跳像是心电图的规律律动,是那种,濒死病人被电脉冲刺激后的心电图。

 

电脉冲……提到了什么很重要的元素呢,记忆世界开始坍塌,千千万万的五彩色块一律杂糅在一起,尔后支离破碎撕裂开来,整个世界只剩下尖叫,震耳欲聋的尖叫,卡米尔下意识想往什么地方逃跑,但是四肢似乎被一大群人紧紧摁住一般。他察觉到这四面八方的尖叫声竟全是自己的声音,恐惧中仍然紧闭着嘴死撑着不吭声,但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终于本能驱使下,他也尖叫了起来。

 

“啊!”

 

他满头大汗地坐起来,在全教室百十来号人的惊愕注视中后知后觉捕捉到一点下课铃的尾巴,后排的女生可能是受到了惊吓,失手落地的水壶发出很响的哐当一声。他抬头,正好对上最前方教授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其中似乎并没有蕴含责怪的意思。迅捷地,雷狮把他拉到身旁,对他来说卡米尔的精神状况显然比向一众老师同学道歉更重要。花几秒钟了解了现在自己的处境,卡米尔抽了抽鼻子,竭尽全力把在眼眶里蠢蠢欲动许久的眼泪憋了回去,小小声道了个歉,便低着头尾随着雷狮往教室外走。

 

“能占用几分钟时间吗?”经过讲台的时候,他听见了这样的询问,抬头一看,丹尼尔正面对着雷狮,和颜悦色地。

 

“小同学在走廊上等一会就好了喔。”

 

雷狮待要说什么,卡米尔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大哥示意没有问题,迈步先走出了教室。

 

还顺手带上了门。

 

看着门被关上并发出小声的咔哒一声后,丹尼尔在第一排挑了个座位坐下,挥了挥手示意雷狮随意坐后好整以暇地打开了他的茶杯,用贵族也难以挑剔出问题的优雅姿势喝了两口——事实上雷狮非常不理解为什么要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单独约谈,毕竟他更大的篓子他也捅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你弟弟?”放下茶杯,丹尼尔不疾不徐开了口。

 

“嗯,表弟。今天的事很抱......”

 

“不用。”丹尼尔把茶杯推到一边仿佛刚刚真的只是口渴而已,“受了不少苦吧?”

 

“嗯?”听到这种没头没尾的询问雷狮脸色变了变,就算丹尼尔以全能教学著称,但这种犹如看相时卜者的提问方式也未免太……

 

“很惊讶吗?你们雷家人没有哪个擅长隐藏自己——喔,我的意思,隐藏的很好也算是不擅长隐藏啦。”像是在欣赏雷狮变化的表情,丹尼尔脸上的笑意更浓烈了些。

 

“请问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雷狮阴下了脸直勾勾盯着他的教授。此般“你们雷家人”的描述让他很不快,如果说是和那个“大哥”有所关系,那毫无疑问,敬而远之是最好的选择。

 

“往事而已,不用紧张,哪里有老师陷害学生的道理——学生的弟弟也不会的喔。”交叉着双手把手臂撑在桌上,丹尼尔挑了挑眉,气氛凝滞了几秒,雷狮转头去看窗外的植物,爬山虎沿着窗台一点一点生长,将大楼整个儿地束缚在绿色中,再回神,丹尼尔像是一直等着他似的:“直说了吧,我的意思是,以后出了什么事,找我帮忙也可能是选项之一。”

 

“您不用担心,不会出事的。”露出那种嚣张不知悔改的笑容,雷狮——不知该说无知无畏还是胸有成竹,这么回答着。

 

“我也希望,那就这样说,去吧,小朋友还等着呢。”以这样的话为这段出奇短的约谈作结,丹尼尔移开视线,又伸手去拿他的茶杯:

 

“出门的时候关门小声点喔,像你的乖弟弟一样。”他这么说着,拧开了茶杯盖。

 

雷狮像是没听到一般,门在他身后发出砰的声响。

 

出门之后雷狮凭直觉在一秒之内找到了卡米尔,教室边开水房和楼梯间夹角处最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如果是晚上,吓到路过的人几乎是十有八九的事情了。

 

“大哥……”听到脚步声抬眼,卡米尔似乎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雷狮先一步上前揉了揉他的头发——看上去自己已经把情绪调整好了嘛,雷狮有点开心地想。

 

“可真够吓唬人的。”他展开笑颜,露出一口白牙,“混蛋教授真够上纲上线的,管他呢,走,去负一楼买午饭。”

 

“大哥,负一楼只有油炸和手抓饼……”看着比自己高不少的人一副跃跃欲试孩子气的样子,卡米尔有点无奈,没办法只能紧走两步跟上。

 

把道歉之类的话堵回去,像是大哥会做的事情啊。

 

                            四.互感

从那以后丹尼尔也没提过这档子事,不咸不淡的日子就这么过着,说是不咸不淡,催命的死线和各类活动也是有够折磨人的,好在对于卡米尔来说生活还算轻松,闲暇之余甚至可以把雷狮的数学辅导书摸出来看看。至于雷狮,忘掉不愉快的事情是他的习惯,用他的话说,整天记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还能不能好好活了。

 

所以在他,忘掉的事情就是真的忘掉了,至少不会再提。

 

比如把卡米尔接来自己身边,准确的说,是把他从那个地方强行带出来。

 

雷狮不愿意提起,当初他说出自己要带离卡米尔时周遭人的反应。那是一个大房间,座无虚席摩肩接踵,明明条件一般而最前方的讲台却被精细装饰着。当他站在讲台上说出自己的想法,那“主任”,“治疗师”,“心理辅导师”,一律露出惋惜的表情,就像是卡米尔要被带离伊甸园一样。而台下上百人,那坐着的站着的,眼中饱含着希冀的盼望的,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和未来希望的中年男女,则露出不满甚至怨恨的眼神,仿佛要被带离的是自己的孩子一样。“主任”一遍遍问着雷狮,劝告他慎重考虑,用几乎恐吓的语气描述着停止治疗可能潜藏的危害。诸如“网瘾”,“叛逆”这样的词语不断出现,而在台下的小声议论中,他甚至听到了“无可救药”,“不思悔改”,“社会的渣滓”等评定。

 

他双手压住卡米尔的肩膀,强迫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告诉我,你想走吗?”

 

他有意不去盯着孩子瘦削的两腮,太阳穴的焦黑,布满血丝的眼白,和咬破的嘴唇。

 

“你想走吗?”

 

他看着眼前的孩子铁青着脸一声不吭,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转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他紧紧攥住大哥的手,摇晃着跪在地上。雷狮跟着弯下腰,他便把脸埋进雷狮的衣襟里。雷狮始终沉默着,沉默着看卡米尔在他怀里拼命摇头,用恰好能让台上诸位治疗师,尤其是那戴着半框眼睛,笑得慈祥的主任听见的声音回答:

 

“这里很好,哥哥不要带我走。”

 

有家长自发鼓起了掌,主任在旁边喋喋不休聒噪着,叙说着卡米尔以往“供认”的斑斑劣迹:从一个偷窃成型目中无人的废物变成愿意自我拯救的新人,这无疑表明了治疗工作的成功。台下朴实的汉子和女人们掌声经久不息,甚至还有别的孩子主动跪在地上与他们的父母抱头痛哭,把过去的自己描述成猪狗不如的社会败类,再许下永不再犯的豪言。一时间拥挤的房间内哭声和掌声打成一片微妙的祥和。在这其中主任露出了或欣慰或满意的笑容——不知道卡米尔是什么时候停止哭泣的,他的整张脸都隐藏在雷狮的怀里,相对的,雷狮半跪在地上像是要把卡米尔整个儿包住一样,背着光他的表情看不清楚。许久等狂欢一样的人群平静了一些,他扯着卡米尔站起来:

 

“你可想好了,不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他面无表情看着身边人,说出近乎无情的话,却把他的手攥得发白。

 

“如果你再有一点点恶劣行径,我也许不把你送回这网戒中心,而是扔进少管所了。”说罢他缓和脸色,冲着那主任耸耸肩:“你也看到了,他好像改的还不错,就让我带回去观察一段时间吧。”说完便目不斜视地拿起了讲台上的笔:

 

“签字签在哪里?”

 

走出大门的时候雷狮在发动汽车,卡米尔眯着眼对着送出来的一行人挥手,简直就像是依依不舍一样。太阳很暖,那二院牌匾还如卡米尔来的那天一样金光闪闪的刺目。卡米尔把手环成喇叭状,对着人群做出喊话的姿势——近乎歇斯底里地吼出“永不再犯”,这是离开者的传统,人群又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尽管卡米尔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转身的某个瞬间,他看到鼓掌最积极的某个孩子眼中的羡慕,于是他把所有的逢场作戏丢在身后,头也不回上了车。

 

车开出去有十分钟,兄弟俩一句话都没说。终于雷狮忍不住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哭的有点假。”他趁着停红灯的功夫把一个手提袋递向卡米尔,里面是一盒马卡龙,卡米尔最喜欢的那家店。

 

“所以把头埋进您衣服里了,客观来说脑子还没被电坏。”拆包装的时候,卡米尔语出惊人,用波澜不惊的语气一言以蔽之自己的苦难。

 

“啧,就算你这么说果然还是很不爽。”雷狮皱着眉,用手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方向盘,“以后找个机会把这破地方一把火点了。”

 

“大哥还是……注意分寸”那熟悉的字眼流淌到嘴边的时候卡米尔不禁鼻子一酸,他揉了揉眼睛往椅背上一靠,车没开多久狭小空间内的温度不算特别宜人,但身边人的安心感让卡米尔在闭上眼的几秒间差点睡过去,但他还是睁开眼,把头扭转向驾驶座。

 

“大哥的事业刚刚起步立足未稳,如果不方便带着我的话,我也许可以一个人去省外……”

 

他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手狠狠揉了一把,是真的,狠狠地,差点揪下两根头发的那种。

 

“果然还是有点傻了。如果真有那么简单我把你带走就好了,我什么时候又擅长演戏了。”雷狮完全无视交通安全地单手驾驶,一手抚摸着卡米尔脑袋上的伤痕,“他们的网络几乎遍布全国,那些无知的家长全是帮凶。哎,你这段时间有没有收集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很少。他们有后台,而且监视得很严,里面谁都没法信任。”卡米尔吃着甜品说话混杂着吧唧吧唧的声音,“连父母也是。”他望着窗外凄然一笑,也不知是感叹他人的不幸还是自己的幸运。雷狮咬了咬下唇沉默了几秒,重新抓住他的手。

 

“没有下次了。”

 

     说着他关上了窗,因为车里已经暖和起来了。

 

     之后的事情就名正言顺的,雷狮一边带着卡米尔在远离是非之地的海滨城市读大学,一边筹划着今后独立自主的事业。与家里的人联系越少对两人越好,特别是从卡米尔的安全角度来看。

 

     对于那段过去,两人心照不宣,有默契地谁也不去提,只是当卡米尔偶尔被噩梦惊醒,满头大汗喘着气时,雷狮还是会一边拍着他一边紧皱眉头,好在这种事情的发生周期已经在逐渐变得越来越长。除此之外,雷狮偷偷查阅过很多资料,电击使神经系统受损这样的事情,没有后遗症是雷狮的底线,至于其他的,只能通过和自己并行的“以后”慢慢治愈了。他翻阅着互联网上的自述,爆料,在浩如烟海的信息中寻找真相。他看到那些“再犯”者被抓回去受到的折磨,看到一些人勇敢地实名揭发后过着东躲西藏的生活。天不怕地不怕连和那个权势通天的家族决裂都没眨一下眼睛的男人少有地感到了棘手,不是因为那些人保护伞之下的暴行,不是因为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残存的腌臜和阴暗,而是因为卡米尔。

 

卡米尔。

 

雷狮合上笔记本电脑,看了看床上熟睡的他,轻手轻脚地脱了鞋踩着楼梯爬上了床。刚刚浏览的文字在他脑中挥之不去——那是“改过自新”的孩子们的抑郁症和自杀比例,冷漠的数据却格外触目惊醒。

 

也许确实应该找个时间和卡米尔好好谈谈,不然心结不除,实在是隐患。雷狮这么想着,又翻了个身。

 

“原来大哥一直在担心这个吗?”彼时卡米尔正在把蘸酱吐司往嘴里送,听到雷狮的话后愣了一愣似乎是因为自己没考虑到这种事情显得有些赧然,他放下手中的食物,认真看着显然不是很放心的大哥。

 

“您的一位教授前段时间主动来找我,自说自话地给我提供什么心理辅导——但不得不说,他确实是那方面的专家,虽然是哲学系老师……”卡米尔抿了抿嘴,像是对那种盛情还有点不适应。

 

“他还在思政课上讲理论物理呢,常规操作。啧,那家伙,做老好人的事情还不是要我们承他的情……”雷狮一口吞下个水煮蛋,鼓着嘴巴像是在闹别扭:“这么重要的事情也没跟我提一句。”

 

“早就提了,当时您忙着打游戏没注意吧……就像……”

 

“就像每次提醒您烤串要少吃一样。”

 

听着卡米尔的小抱怨看向窗外,雷狮伸了个懒腰。

 

嗯,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他这么想着,很麻利地爬上床补觉——这熊孩子,害他白担心这么久,他一边盖被子一边如此甩锅般想着。

 

“卡米尔。”

 

“嗯?”

 

“你说如果有一天我能操控雷电,我就把欺负你的人电个遍,然后我俩一起到处为非作歹好不好?”

 

“大哥你小孩子吗?这种事情,留到平行世界去发生吧。”收拾桌子的卡米尔趁着大哥没注意笑了一下,很开心的那种。

 

                          五.继电

“虽然议论别人的过去和隐私过于不礼貌,但我还是愿意讲讲,帕洛斯。”往火堆里添了把柴,卡米尔专注地凝视着这些跳跃的精灵。

 

“因为大哥救了我,把我带出来,给了我自由,这么说你明白吗?”

 

“好好好,就算你说你们在平行世界也认识这种狗血的剧情我也相信。我说卡米尔,想通过团队建设加强凝聚力也不用这样暗示吧,好啦好啦我明白啦,小军师天天板着脸容易老得快的喔。”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帕洛斯揪过一缕佩利的头发在手指上绕圈圈。

 

那种事情随它去好了,谁要八卦你们两兄弟的往事啊。

 

他这么想着。


篇尾碎碎念:

咕咕了这么久的一篇文终于写完啦!于是接下来要滚去期末复习了【躺】

事实上杨XX的某些事情过于残酷,刚看到的时候非常震惊愤怒,还有一部分人的愚昧无知,希望今后这种人能越来越少吧。

虽然写卡卡被电雷总可能要来电我,但我好歹还是HE了不是?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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